400有松鸣海扎染是一项传承百年的传统工艺。随着时代变迁，这项传统产业一度走向衰落，但远在德国的一线曙光却为其带来了希望。这束光芒便是“铃山”（Suzusan）品牌，该品牌运用有松鸣海扎染技艺开发各类产品，主要以服装为主。铃山致力于传承日本传统工艺，并已发展成为一个全球品牌，其努力也为有松鸣海扎染的复兴做出了贡献，并因此荣获“2026年日本优质奖”（PREMIUM JAPAN AWARD 2026）。我们采访了出生于有松、成长于有松，却在德国杜塞尔多夫创立铃山品牌的创始人村濑博之，了解他一路走来的历程以及他对日本传统工艺的看法。
传统产业“有松鸣海绞染”正处于持续衰落之中。
一块布料上浮现出各种各样的图案。它们模糊不清，晕染开来，难以辨认。而且，它们并不均匀。这种不均匀性营造出一种波动感，唤起一种既怀旧又令人感到舒适的美。
如果要用语言来形容日本政府指定的传统工艺“有松鸣海绞染”之美，或许这句话最为贴切。然而令人遗憾的是，有松鸣海绞染产业一度走向衰落。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铃山株式会社推出的“铃山”品牌为有松鸣海绞染注入了新的活力。
有松鸣海扎染是爱知县名古屋市有松地区传承400余年的扎染技法的统称。棉布经线捆扎、缝合或折叠后浸入染料中。如此一来，只有捆扎的部分保持未染色状态，织物的原色得以保留，形成独特的图案。由于捆扎完全由工匠手工完成，施加力度的细微变化会导致染色不均，从而在图案中形成“晕染”、“摩擦”等渐变效果。此外，织物上还会呈现出一种独特的“柴篥”纹理，用于制作浴衣（夏季和服）时，触感清爽舒适。而且，根据捆扎和缝合方式的不同，图案也会千变万化，据说有松鸣海扎染技法中就有超过100种不同的图案。
有松鸣海扎染图案超过100种，包括“手带扎染”、“编织缝制扎染”和“木纹缝制扎染”等。照片展示的是“卷扎染”和“帽扎染”两种图案。©SUZUSAN
有松鸣海扎染起源于江户时代初期，并迅速风靡一时，主要以手巾的形式出现。由于有松位于东海道沿线，过往旅客纷纷购买其作为纪念品，其名声也因此传遍全国。然而，尽管有松鸣海扎染在明治和大正时期达到鼎盛，但随着日本人生活方式的现代化，以及其独特的图案有时被认为“过时”，自昭和后期以来便逐渐衰落，正如前文所述。
上图是安藤广重《东海道五十三次》中的一幅浮世绘版画，描绘了鸣海宿的景象。画面生动地展现了店铺前悬挂的色彩缤纷的毛巾。下图展示了如今的有松町风貌，这里仍然保留着旧时东海道的痕迹。江户时代，有松町生产的扎染纺织品主要销往邻近的驿站鸣海宿，因此“有松鸣海扎染”之名广为流传。©SUZUSAN
“我的童年就像在堆满布料的房子里吃饭，睡觉也被布料包围着。”
“我父亲是一名工匠，他参与制作图案原型模具的过程，所以我们吃住的房子里总是堆满了布料。我就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从早到晚都能听到他雕刻模具的声音。”
铃山株式会社的首席执行官兼创意总监村濑博之这样描述他的童年。从小，村濑就接触到有松成海的扎染工艺，但在他十几岁的时候，随着世界泡沫经济的破灭，他也感觉到有松开始走下坡路。
“对于我们这一代工匠的子女，包括我自己在内，继承家业的想法从未在我们脑海中出现过。我想我父亲已经做好了家族企业在他这一代终结的准备。”
“我在日本报考艺术大学落榜后，坐巴士返回名古屋时，决定去欧洲旅行，”村濑博之说道。当时的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决定最终会成就《铃山》。
我决心学习艺术，于是去了英国，然后又去了德国。
村濑在日本艺术大学入学考试落榜后，决定去英国学习艺术。他的父亲并不反对他出国，但他没有得到任何经济资助，只能靠一年的兼职收入来支付旅费和学费。“当时，我们家经济非常拮据。我甚至不得不把一部分兼职收入交给家里。”
村濑曾在英国一所艺术学校学习，但一年后因学费不足而辍学。听说德国杜塞尔多夫的一所艺术学校提供免费教育，村濑便从英国搬到了德国。虽然学费全免，但这所名为“杜塞尔多夫艺术学院”（Kunstakademie）的学校却是德国顶尖的艺术院校之一，曾培养出约瑟夫·博伊斯和格哈德·里希特等杰出的当代艺术家。
年轻的村濑站在昆斯塔卡德克尔（艺术学院）正门前。他在这所艺术学校学到的知识，后来对他在“铃山”的产品生产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铃山
在英国举办的纺织品展览取得了巨大成功。
“那是一段非常有趣和愉快的时光，我可以自由地学习艺术，而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之后，村濑收到了父亲的请求：“我打算在英国举办一个纺织品展览，希望你能来帮忙。” 这大约是在她开始在杜塞尔多夫生活三年之后。
“我从小就见过无数次有松鸣海扎染。在日本，这种图案甚至被认为是‘老式’的，但当我在国外再次遇到它时，却感觉非常新颖。这种图案在英国很受欢迎，它的受欢迎程度让我感到惊讶。经过一番调查，我发现不知何故，染色在欧洲并没有得到发展；相反，刺绣、织造和针织才是主要的染色方式。也许正因如此，有松鸣海扎染独特的质感才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并广受欢迎。”
“弘幸，这条围巾真漂亮！”
展览结束后，村濑把剩下的几条披肩带回了当时在杜塞尔多夫居住的学生宿舍。虽然她感觉这些披肩很受欢迎，但她当时并没有萌生将它们变成生意的想法。
一天晚上，过了一段时间，我和室友在学生宿舍的厨房里喝啤酒。室友注意到一条随意放在厨房里的围巾，说道：“弘幸，这到底是什么神奇的围巾？！”
她的室友主修商科，开始利用“这条神奇的披肩”在杜塞尔多夫创业。就这样，2008年，一家德国公司和一个新品牌诞生了。此时，距离村濑移居欧洲已经过去了五年。
村濑的父亲继承了经营了100多年的有松鸣海绞染店“铃山商店”，作为第四代店主，并将店名改为“铃山”，因此品牌名自然而然地变成了“铃山”。
“Suzusan”的诞生源于德国一所学生宿舍的厨房，就像全球性公司苹果公司最初是在车库里起步一样。
“手工制作”和“产自有松”——这是我们首先确定的两件重要的事情。
“我们创立品牌之初就决定坚持两件事：手工制作，以及在有松市生产。我们从一开始就认为，手工制作的产品不适合大众市场，所以我们应该瞄准高端市场。”
为了进军奢侈品市场，他们开始将传统上只用于棉布染色的扎染技术应用于羊绒、丝绸和羊驼毛等高端面料。与棉布不同，将扎染应用于这些柔软的面料被证明是一项极其艰巨的任务。
“斑纹扎染”是“铃山”的标志性技法之一。它宛如一幅抽象画，脱离了“日本传统”，令人联想起水墨画。此外，将扎染应用于羊绒面料，能创造出独特的质感。
“起初，我们经历了一系列失败。但这确实是一项流传了400年的技术。通过反复试验，我们最终成功地为棉布以外的材料染色。”
我们有明确的计划来生产高质量的产品，但是要让商店进货我们这个完全不知名的品牌，尤其是以如此高的价格销售，却一直是个难题。
“我把货物装进一辆破旧的小车里，跑遍了欧洲。我挨家挨户地拜访一些精选的商店和百货公司。有时候一天之内会被拒绝十次。发邮件杳无音信也是常事。车子的里程数不断增加，最后车厢底板都塌了。”
“suzusan”提供各种商品，包括色彩鲜艳、图案精致的连衣裙（这在传统的有松鸣海扎染中是不可想象的），以及开衫、裤子、套头衫和裁剪缝制的上衣。
这些努力最终结出了硕果。在欧洲，高品质针织品拥有浓厚的时尚文化，“铃山”品牌逐渐赢得了部分消费者的热情支持，并迅速发展壮大。最初依靠“电话推销”起家，如今已遍布29个国家的80个城市，拥有超过120家门店。2014年，日本公司“铃山商店”改制为“铃山株式会社”。
“虽然我自称创意总监，但我本人从未系统学习过时装或纺织。因此，我并不打算创立一个时装品牌；相反，公司的宗旨在于将有松成海扎染技艺传承下去。”
品牌创立之初，我们将有松成海扎染的现状分为三大类：“材料”、“技法”和“用途”。我们认为“技法”是需要保留的，而“材料”和“用途”则可以更加灵活。因此，我们从世界各地采购材料，但始终坚持使用有松扎染的元素。我们将始终秉持这一原则。
灵活思维催生出的各种产品
这种灵活的“使用”理念催生了种类繁多的产品。从品牌的起源——围巾，到开衫、套头衫、衬衫和裁剪缝制的服装，产品范围广泛，而且重要的是，不分性别。产品线不仅限于服装，还延伸至灯具、靠垫套、餐具等等。
“在考虑其预期用途时，我们设想了这种图案在米兰和巴黎的街头以及欧洲家庭的室内会呈现出怎样的效果。这项技艺源于日本传统，但如果我们只关注其所创造图案的日本美学，那么它在海外是不会被接受的。”
去年，一个名为“铃山”（Suzusan）的新品牌上市。顾名思义，这是一个日本服装品牌。在有松成海绞染（Arimatsu Narumi Shibori）衰落时期，其主要产品是浴衣（夏季和服）。这些浴衣有时会被嘲笑为“奶奶才会穿的衣服”。
“Suzusan”诞生于这样的历史背景，它将“Suzusan”培养的新设计理念与流传了400年的传统图案相结合，从而在日本服装领域取得了全新的发展。
该公司还提供家居系列产品，专注于室内装饰和生活方式产品，包括采用扎染工艺制作的高品质羊驼毛靠垫套。该系列产品深受酒店和商业机构的青睐。
这款灯具采用扎染工艺，用阻燃涤纶面料制作灯罩，灯罩表面褶皱不平整。不规则的褶皱和凹凸不平的表面营造出独特的光影效果。
在有松成海扎染的100多种图案中，绝大多数都具有鲜明的日式特色。而“铃山”品牌的产品图案则抽象而现代。正是这种图案上的差异，使它们深受广大消费者的喜爱。
这些图案的基础是众多在有松代代相传的有松扎染图案，村濑自幼便耳濡目染。这些图案经由在欧洲学习的艺术视角加以改良，升华为超越国界的原创设计，并最终融入到产品之中。
由于村濑常年在海外，他与有松工厂的沟通几乎完全在线上进行。村濑构思的草图和根据这些草图在工厂制作的样品会反复交换无数次，最终形成最终产品。
“我来到有松，就是想参与扎染工艺。”
Suzusan 约有 20 名员工，其中 10 多人是工作室的工匠。扎染工序原本由不同的工人分工完成，现在全部由工作室统一完成。这座由民居改建而成的两层工作室，空间出乎意料地紧凑。很难想象，这个规模并不大的工作室，竟然能将“Suzusan”品牌的产品销往世界各地。
工坊里，工人们正在赶制将于2027年春夏系列推出的新款设计。制作过程包括“印花”和“缝制”。“印花”是将图案印在布料上，并用刷子在上面画出标记，指示需要缝制的位置；“缝制”则是根据这些标记，用线将布料缝制起来。许多工人都很年轻，但他们印花和缝制时动作迅速娴熟，看起来就像真正的工匠。
“我来到这里是因为我想亲身感受有松成海绞染之美，尤其是铃山的精湛工艺。”
一位工作人员也表达了这种感受，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创造的喜悦和对自己工作的自豪。
“图像印刷”是指在模板上用画笔涂抹图案。虽然过去也使用模板，但现在大多采用赛璐珞材质。铃山收藏了大量代代相传的模板，这些模板有时会为新的设计提供灵感。
“绑扎”工艺是指用线将图案绑在用“印刷”方法印制的标记周围。这需要一定的灵巧性，绑扎时施加的力也会影响图案的模糊或褪色效果，因此需要熟练的技巧。
车间里的员工们。他们勤勤恳恳地手工工作，但当他们休息时，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他们都很年轻。
连接日本各地传统工艺生产区，分享成功案例。
“经济产业省已将全国244项传统工艺列为国家级传统工艺。这些传统工艺正吸引着世界各地的广泛关注。然而，在这些传统工艺的产地，由于缺乏传承者、产品更新滞后以及缺乏海外推广策略等因素，大多数产地都出现了衰落，就像过去的有松工艺一样。我希望能够将分散在日本各地的产地联系起来，分享成功经验，确保每个产地都能拥有光明的未来。”
“我最近一直在思考，我们如何才能确保每个生产领域都拥有光明的未来。”
我们的目标是“从本地到本地”。
在说这句话时，村濑使用了“从本地到本地”这个短语。
“就有松而言，我认为我们已经在一定程度上实现了‘从本地出发’的目标。接下来我们需要解决的是‘走向本地’，也就是吸引世界各地的人们来有松参观。为了实现这一目标，我们为海外游客提供有松一日游。行程包括漫步在保留着古老公路风貌的有松街道，以及体验扎染工坊。这项旅游项目出乎意料地受欢迎，有松也逐渐吸引了世界各地的关注。如果我们能在其他生产领域也开展类似的活动，以日本引以为傲的传统工艺为媒介……换句话说，就是‘从本地走向本地’，只不过‘本地’后面加了个复数形式的‘s’。”
村濑女士在杜塞尔多夫创立了自己的公司“suzusan”，该公司不仅在欧洲，而且最近在北美和亚洲也获得了广泛关注。如今，村濑女士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频繁地出国旅行。
“有松市的人都说我是个几乎从不在有松市的会长。”
村濑露出一丝苦笑。然而，村濑的心始终牵挂着有松，也牵挂着日本传统工艺。
照片由 Azusa Todoroki 拍摄
JCC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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