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伊势神宫的主题是支撑神社运转的丰富自然资源。我们将重点介绍鲜为人知的广袤神社森林“神宫之森”,并阐述这片森林如何为神社的日常运作提供支持,以及它在式年千宫仪式中扮演的重要角色。
每次穿过内宫高大的鸟居,走过宇治桥时,我总会停下来,深吸一口气,凝望清澈的五十铃川。身后是上地山,它的颜色和氛围随着季节变换。
我觉得神社丰富的自然风光具有重置身心的作用,使人平静下来,恢复到正常状态。
参拜伊势神宫的目的,当然是为了感谢天照大神,即伊势神宫(内宫)的主神、皇室的祖先神、以及我们日本人的主要神明,感谢祂让我们能够平安地生活至今。
另一方面,我觉得,当我睁开双眼、竖起耳朵去欣赏周围的各种自然景色,比如沿着通往神社的长路走下去时映入眼帘的大树,清澈的五十铃川河水,以及仿佛守护着主神社的巍峨群山,就能感受到一股清爽的微风吹拂过我因日常生活而变得粗糙迟钝的身心,让我感到彻底的洁净。
从上地山的健峠向南眺望宫城森林。
这片被称为“神宫之森”(大神社的森林)的广阔森林,是神社的重要场所。
神社的森林总面积达 5,500 公顷,与东京世田谷区的面积大致相同,是伊势市面积的四分之一。
这片神社森林,俗称神宫森林,向南延伸,环绕着内殿,分为三个区域。
第一部分是保护和维护自然美景的区域,例如内宫和外宫的圣地。第二部分是从宇治桥地区可以眺望到的整座山,这一区域尽可能地维护自然环境,但会阻碍树木生长的情况除外,例如移除枯树。这两部分合称为第一神社森林。
第三区域,即第二神社森林,占地约 3000 公顷,将用于种植柏树,这些柏树将在 2 至 300 年的时间里用于式年千宫仪式。
僧侣用榊树枝和圣盐净化该区域后,住持、神社工作人员和神社参拜协会工作人员一起种植了大约 600 棵树苗。
2025年11月18日,在第二神社森林举行了植树仪式,种植了约600棵新的柏树苗。
举行植树仪式,种植柏树幼苗,这些幼苗将在200年后用作政府的木材。
沿着五十铃川向神治山顶方向行驶大约需要20分钟。途中车辆左转,继续沿着一条未铺设的林间小路行驶。道路两旁是茂密的宫城森林。除了柏树外,这里还生长着樟树、榊栎等阔叶树。
植树节始于1950年,至今已举办76届,在神社悠久的历史中算是一个相对较新的活动。植树节通常在春季举行,但2025年由于与式年千宫(神社的定期重建)相关的祭典日程安排,改在秋季举行。
神宫森林的培育、保护和管理,包括种植桧树,始于 1923 年。当时制定了《神宫森林经营计划》,以确保神宫在未来 200 年内可以使用的桧树。
植树仪式。大祭司和小祭司出席了仪式。人们向山神祈祷。待栽种的柏树苗用草席包裹着。
工作人员为栽种的幼苗祈祷。
神宫森林如何随着时代而改变,又有哪些东西保持不变?
每 20 年举行一次式年千宫仪式,神社都会新建 65 座建筑,其中包括内神社和外神社的主殿。
一次森古仪式需要超过1万棵柏树。大多数是齐胸高的树,直径50-60厘米,但也有一些是直径超过1米的巨树,例如用于主殿屋脊柱和大门的树。
然而,从式年祭祀仪式开始前约 1,300 年到镰仓时代,官方可以从神社周围的森林(如神道山和岛道山,即现在的神社所在地森林)砍伐木材。
然而,渐渐地,找到合适的木材变得困难起来,经过各种变化,从江户时代开始,木曾山脉也被指定为“净山”(政府砍伐木材的干净山)进行伐木,这种做法一直延续至今。
这棵柏树树龄约100年。种植30至40年后,树木的品质会根据根系、枝形和粗细来判断。特别好的树木会被标记出两条线,周围的树木会被疏伐,以便它们能够精心生长。
江户时代,伊势神宫的参拜人数空前激增,导致神宫周围的树木大量砍伐。为了满足庞大的参拜者需求,需要大量的柴火和木炭。结果,明治和大正时期,五十铃川多次发生洪水和山体滑坡。
1923 年制定《大神社森林经营计划》的背景是,不仅迫切需要种植和培育用于式年千宫仪式的柏树,而且还需要将因树木减少而失去蓄水能力的森林恢复到健康状态,并培育五十铃川的源头(灌阳:水自然渗入并逐渐培育清洁水的过程)。
人类的干预和管理能够创造健康的森林,并使优质的柏树得以生长。
此次植树仪式的地点位于内殿正南方,占地0,2公顷。事实上,2009年曾在此地种植过树苗,但由于遭受台风破坏和鹿群啃食,因此决定此次重新植树。
这棵参天大树位于外殿的圣地之内,自然而然地给人以敬畏之感。
神社的自然环境,包括神社森林,并非未受破坏或无人照管。特别是针叶柏树,需要20年的疏伐,清除灌木、清理枝条、剪除缠绕的藤蔓,否则它们无法长成适合木材生产的高大挺拔的树木,森林也会变成丛林,杂草丛生。
那么,这是否意味着我们应该只追求效率,只种植柏树呢?看来并非如此。
通过疏伐柏树,只保留长势最好的树木,阳光可以照射到地面,使各种植物得以生长。阔叶树也会自然萌发,最终森林会变成混交林,上层是高大的柏树,中下层则是叶片种类繁多的幼阔叶树。
换句话说,树木在空间中的比例增加,返回土壤并成为肥料的树枝和树叶的数量增加,使土壤像海绵一样柔软蓬松。
此外,当树木花卉开花结果时,动物和鸟类会聚集觅食,蚯蚓和微生物会分解它们的排泄物,从而提高土壤中的肥料浓度。换句话说,土壤变得肥沃,树木也比只种植柏树时长得更壮更茂盛。
大祭司亲自拿起锄头栽种幼苗。
森林是天然的蓄水池。
如何通过长期规划打造可持续森林
肥沃的土壤滋养森林,并产生优质水源。
健康的森林中降下的雨水不会直接流走,而是渗入地下,经过多年渗入地底深处。最终,雨水被肥沃的土壤过滤,变成富含矿物质的水滴,渗入山谷。随后,这些水滴汇成溪流,向下游流淌,最终成为五十铃河。人们利用五十铃河种植水稻和蔬菜,作为祭祀神灵的供品,同时也用来制作圣盐。
这一切都得益于森林固有的生态系统和生物多样性。
自天照大神在此供奉以来,这片神社森林在近两千年的漫长历史中经历了诸多挑战。如今,人们正致力于通过长期努力,在保护和保存自然环境与培育和利用用于式年千宫仪式的桧木之间寻求平衡,以实现森林的可持续发展。
幼苗利用倒伏的、长满苔藓的树木所吸收的养分发芽生长。各种生物在森林中繁衍生息。之前式年千宫仪式所用的木材将被拆解、重新刨光、重新组装,用于建造全国各地与大神社有联系或受灾神社的神社建筑。
为什么首先要选择柏树呢?
《日本书纪》中记载的神话与日本人的自然观
但是,在所有不同类型的木材中,为什么主神社及其附属神社要使用柏木呢?
的确,柏木被认为具有诸多优良特性,例如防腐、香味持久以及驱虫。事实上,奈良法隆寺的五重塔就使用了柏木建造,这座建于7世纪的寺庙至今仍是日本最古老的木结构建筑。
然而,在神社和寺庙中使用柏木的原因似乎不仅仅是因为柏木的特性。
根据日本古典神话《日本书纪》,日本树木与须佐之男命有关。
换句话说,经上记载,须佐之男命拔下胡须撒在各处时,胡须化作了杉树;同样地,他的胸毛化作了柏树,臀毛化作了卷发,眉毛化作了樟树。这也可以被解读为,这些树木是须佐之男命的化身。
此外,须佐之男命还明确指出了每种树的用途:例如,雪松和樟树用于造船,柏树用于建造宏伟的宫殿,紫杉用于制作埋葬死者的棺材。
格库神社内矗立着一棵参天大树。
仔细想想,自古以来,日本不仅柏树,而且大树和岩石都被视为神圣的树木或神灵居住的岩石祭坛。
自然而然地,拥有这些神圣树木和岩石祭坛的山脉和森林也被认为是神圣的,即使在平原上,山神也被供奉在那里,并被当作守护神加以保护。
即使在式年千宫仪式期间,人们砍伐柏树作为神圣的木材,也会举行山口祭和三相创祭等节日,向山神表达感谢的祈祷。
其根源在于日本古代的自然观,即神灵存在于万物之中。
特别是,神社的主神天照大神,是高天原——众神之境——的主宰女神。从某种意义上说,在供奉和守护神灵的圣地中使用栖息于神灵之境的树木,特别是桧树,也就顺理成章了。须佐之男命曾将桧树指定为“建造宏伟宫殿的材料”。
此外,皇室所用的木材并非一次性使用。拆除后,木材会被重新利用。例如,正殿的屋脊柱将用于宇治桥鸟居的建造,为期20年(外宫外门和内宫内门);再过20年,同样的屋脊柱将用于桑名市七里滨渡口遗址的鸟居(外宫)和龟山市关之追分的鸟居(内宫);之后,这些木材将被捐赠给当地神社或其他机构。
神社的其他材料将在主神社拆除后重新切割和组装,然后作为神社建筑,用于与伊势神宫相关的全国各地神社以及受灾害影响的神社。
我听说在明治时期,当日本走向文明和启蒙时,有人提议用混凝土或砖块作为主殿的建筑材料,但我个人认为,考虑到日本传统的自然观和宗教信仰,这种想法是本末倒置。
森林的循环造就了可持续的、永恒的森林。
让我们回到植树节的话题。
仪式的场地设在山坡上。植树之前,主祭者向山神祈祷,表达感谢并祈求树苗平安生长。
此次种植的柏树苗是从神社森林中采集的种子培育而成。据说,200年后,当这些三年生的树苗长到直径约60厘米时,神社森林将能够提供神社重建所需柏木的90%以上。
这是一棵栽种的柏树幼苗。它是用从神社周围森林中的柏树上采集的种子培育而成的。它三岁了,大约40厘米高。
这项活动在神宫森林启动至今已有近100年历史。
环顾四周,可以看到许多当时栽种的柏树。其中许多树龄约有百年,有些树干上还刻有单线或双线标记。这些标记是为了将这些树木的优良品质传承给后代。
在 2013 年的上一次式年千宫活动中,所用木材的 23% 来自神社的森林。
种树,照看森林生长,利用它们,然后再种更多——继续这个循环,将创造出一个永不凋零的“托科瓦卡森林”。
撰文:Misa Horiuchi
伊势神宫
皇大神宫(内殿)
三重县伊势市Ujitachicho 1
豊附大神宮(外宮)
三重县伊势市丰川町279
撰文:Misa Horiuchi
作家
当我去欧洲报道古典音乐时,我被问了很多关于日本的问题。
摄影:堀内明彦
摄影师
他目前正在拍摄日本的祈祷,重点拍摄神道教神社。其摄影作品有《阿伊努人的祈祷》(Kyuryudo出版社)、《走进勃拉姆斯的音乐森林》(世界文化出版社)等。他还是一位热爱巴赫、埃文斯和圣山的摄影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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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览永恒圣地伊势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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